从天府，到天堂

     意大利已经回家多时，世界杯的每日焦点也早已变换。喧闹之中，恐怕再没有人在意那些灰溜溜的归人。但我还是要为某些人念叨几句的，作为一枚有始有终、卖相良好意大利通心粉。而在这里，无关比赛，无关进球，每场一个人，都是些非主角的身影。

6月20日 意大利1：1新西兰

     “那些口口声声的过客，其实已成为真真切切的永远。”

     里皮蓝二期的头号中锋，今天要加上两个字——“曾经”。第一场登场70分钟，第二场半场便被换下，第三场干脆在替补席上从头坐到尾。

     我不愿去相信，但吉拉似乎真得承担不起一支顶级强队的要求。

     五年前的夏天，带着连续两个赛季意甲银靴的荣耀来到米兰，他与舍瓦、卡卡组成的米兰锋线，成为了那个赛季欧洲最有威力的进攻组合。所以在一年之后，当舍瓦离开之时，我们都相信他将挑起米兰锋线未来的大梁。

     但最后，真正挺身而出成为主角的，却是他身后的那个人。

     于是，两年前他离开米兰的时候说，在米兰，有的人得到了太多，有的人只得到很少，这不公平。他指的是安胖围绕卡卡设计战术，因此他在米兰几年，从来没有得到真正的空间。

     虽然理性的分析可以让我们去坦然地接受，球员的发挥与教练的选择是一种相互作用——如果你不能比卡卡表现得更好，那你就只能去接受别人作为核心的现实。但在感情上，他的离开总是让人难过的。毕竟，我们曾有过那样一段还算美好的开始。

     也因此，我们的目光从未离他而去。当他在佛罗伦萨重回良好状态之时，依然有米兰球迷在关注，他到底需要怎样的战术来配合。就好比我们也会去问，那年当初过去时，曾经的我们，应该怎样去爱对方？

     只可惜，这个问题，直到今天，似乎还没有答案……

6月24日 意大利2：3斯洛伐克

     “付出越多，悲痛越多。”

     昨天英德战后，GP在群里问了一句“英格兰球员里谁会哭？”

     我根本没有去想英格兰的谁谁谁，而是再一次想到了夸利亚雷拉。

     虽然是直到皮尔洛上场之后，意大利的进攻才有了真正的改观。但在此之前登场的夸利亚雷拉，便已展现出不同于当时场上队员的一种劲头。而在此后，也正是他的突破和吊射，带来了意大利的两个进球，一次次地让意大利人和意大利球迷看到希望。

     但最终还是希望变绝望。

     如果说哭也是一种权利的话，那么我觉得在意大利队中，他最应该去拥有。

     再后来，才又慢慢发现，原来这是他在本届世界杯上的第一次亮相，却也是最后一次亮相；他也是意大利前锋中最后一个登场的，但也是惟一一个让我看着觉得应该报以掌声的。

     最后，想想我半个月前说过什么了吧——“考虑到08年欧洲杯小组出线了，感觉还不算最低谷，今年还是继续看低吧。”所以，四年之后我们是可以再次有所期待的，只不过到那时，都已不算年轻吉拉、夸利亚雷拉，你们又将在哪里。

     一个月前，欧冠决赛之后，我在米兰球迷论坛里写下一句话——

     “从今以后，我们要怎样去适应一种角色的转变，我们喜欢的球队，不再是那个最强大的，可能很长时间都是陪衬，我们在其他球迷面前，也没有过去那么多荣耀的事情可讲，我们该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 这句话的背景在于，在过去的三四年里，隔壁年年蝉联意甲冠军不知要到什么时候，我们则是年年只能为了入围欧冠而奋斗。尽管我们早已对贝总加大投资不再心存任何幻想，但对外面，得益于我们在欧冠上的辉煌历史，特别是在07年逆境之中还能捧起的那座欧冠奖杯，我们还是能继续拿没有欧冠彩色照片这种话头，在洗刷隔壁的同时聊以自慰。然而，隔壁今年拿下的欧冠，彻底扯去了我们身上那最后一块遮羞布。

     这就好比一个人原来娶了个漂亮老婆，比周围人的老婆都漂亮。但老婆在慢慢老去，一开始这个人还不觉得什么，因为周围人的老婆也在老去，他会说，你你你老婆也不咋样嘛。突然有一天，隔壁那个老男人又找了个很年轻很漂亮的老婆。这下，这个人再也稳不住了……

     说米兰，是为了说意大利。

     这早已是两种紧紧交织，不可分割的情感了。因为我选择了来自意大利的米兰，虽然还不像尤文那样是意大利国脚的最大输出地，但在我看球的这十几年里，米兰也一直在为意大利国家队贡献了着重要的力量，老马、内斯塔、皮核……所以，我会对阿根廷渐渐淡然，我会因卡卡、卡福、迪达们而开始关注巴西，但对意大利，却是一如既往，同时也将一往无前。所以，在这个角度上，我又会暗自为隔壁的球迷不值，他们能去看谁，看荷兰的斯内德、看阿根廷的米利托、还是看巴西的麦孔和卢西奥？

     莫管人家了，说回我们自己，本届杯赛的意大利，也如这些年的米兰一般，老的一辈已经衰落，年轻一代还一片迷茫。

     昨晚在第一粒失球中失误的卡纳瓦罗，让我想起了8年前的马尔蒂尼，都老了。他们在大部分时间里可能都兢兢业业，甚至会让你觉得他们老而弥坚，但终归会在一些你想象不到的时刻突然犯错。4年前，意大利除了对阵美国时扎卡尔多的乌龙，就只在决赛中被齐达内点球破门；而今，第一粒失球如此早地就到来了，而且是在面对巴拉圭这样的其实也是守强攻弱，全场根本没几次像样射门的球队面前。这就是——老了。

     更大的问题还是在进攻端，睡皮的缺阵是最致命的，对比今天的意大利与4年前的意大利更能发现这一点。因为4年前意大利的进攻球员也一直不怎么样，两个赛前最被倚重的进攻球员，托蒂几乎是到了对澳大利亚打进那个点球时才让人意识到他的存在，托尼的两个球则是对乌克兰这样的弱旅时打进的，剩下的吉拉、因扎吉、皮耶罗、亚昆塔，人人都有一球，但也只有一球。所以可以说，4年前的意大利也一直没有涌现出真正的10号和9号。但至少我们还有21号，有了他，不仅有具有充满大局观的调度，也有像半决赛对阵德国给格罗索那一记手术刀般的妙传。反观今天的这套人马，一水的工兵型球员，固然凭借他们毫不懈怠的跑动，也创造出一些机会，场面上也略占主动，甚至在局部还打出比之前的荷兰还漂亮的配合，但却真正有威胁的破门机会却没有几次。

     但不管怎样，却不得不说，考虑到这样的球员构成，一开始的期望就不高，所以对昨晚的表现还觉得过得去。这也像极了今年的米兰，就那套人马，最后大家说，拿了第三，可以啦。

     或许还可以寄望于睡皮的复出能改变些什么，但或许只是以一种更体面的方式离开。因为，睡皮也老了，一如这支也意大利老了，米兰也老了。

     德罗西的新造型被大家认为“很后腰”，但在我看来，却还有着别样的意味。83年出生的他，本当是这一届球队的中坚力量，以前小平头光下巴的形象多朝气蓬勃啊，现在却非要走这样一种沧桑路线，让本来就老了的意大利看上去更老了。

     好在，一个国家总归是江山代有才人出，球队成绩的起伏，也不过是不同年龄段的球员成才率的不同所致，盛极而衰，否极泰来，都很正常。从我看球的经历算起，意大利94年世界杯亚军是个高峰，96年欧洲杯小组没出线是个低谷，2000年欧洲杯亚军是个高峰，04年欧洲杯小组不出线又是个低谷，06年世界杯夺冠是高峰中的高峰……所以呢，考虑到08年欧洲杯小组出线了，感觉还不算最低谷，今年还是继续看低吧。

     就可惜我家米兰了，俱乐部的成绩不是这样取决于一国人才代际成长，说白了还是投入。如果贝总还是这样捏着不放，又不肯投资，那么，我在本文开篇提到的那个问题，就绝不是危言耸听了。

     不过，那天，我在那句话后面又写了一句——

     “至少对我个人而言，纵然红颜已老，终将一生相伴。”

     于米兰，于意大利，皆然。

     设想了多少种情况，都没想到最后会是在客户公司迎来了世界杯开幕。

     我一个人作“大”字躺在招待所的床上，享受着电视里的开幕式和首场比赛。笔记本远远地搁在桌上，QQ群时不时地叫上几声，开始我还会爬起来跳到椅子上，蹲着敲几个字，后来就懒得理会了，那叫声也越来越稀落。偶尔收到一些短信，竟然是GP选择了这种很不高效的聊球方式。老妈也大老远地发短信问我在哪儿，因为周末总是家里给我寝室打电话的固定时间，但今天在学校是找不到我的。不过老妈的第二条短信让我有些惊喜了，说球一定要看，但也要有节制，看来她也知道世界杯今天开幕。

     “四年一届的赛事，总会勾起人或多或少的回忆。”这是我今晚与某粟聊天记录中的一句。

     “想我06年还是看了很多的”，这是我说上面的话之前，某粟给我说的一句。

     “依稀还记得四年前，我们大家一起……”，这是某华几天前给某包日志留言的一句。

     “上届世界杯我看球她上网……一晃都四年了”，这是今天在新浪上看到一篇关于加图索的报道，一则网友评论中的一句。

     “四年前，家宁、笑迎和我在北京回龙观的……”，这是GP的第一篇2010世界杯日记中第二段的第一句。

     GP在回忆他们的三色旗，其实我两年前在欧洲杯的第一篇日志时就已经给他们烧过纸钱了。那时GP还处于将离开未离开的日子；如今，他不仅确实地离开了，而且是千里之外地离开，并开始了一种估计他当年也没有想到的生活。所以，今天轮到他自己给自己烧纸了。

     GP是一个特别的引例，因为他在四年前的世界杯首篇中出现过，两年前的欧洲杯首篇中出现过，所以在今年的世界杯首篇中再拉出来以示敬意。但我们其实跟他一样，在这个不算短的四年里，每个人的生活都会发生很多的变化。世界杯则是一面很好的镜子，于方寸中映照出万千，所以前段时间网易也会以世界杯为线索来回忆过去近30年的国人生活的变迁。

     而开篇的那种想不到，则是我自己身上的变化。其实在四年前也能想到，估计以后，直到退休前，都再不会有那样轻松愉快的看球环境了。前几天张同学还问我今年会不会再每天一篇日志了。那是一个疯狂的，不可再现的壮举，考虑到这段时间一个接一个的项目，还有月底的资格考试，我能每天看一两场球便很知足了，不敢奢望再那样去做一次独立日报记者了。不过，还是要宽慰自己，忙是好事，忙是正常，我是在挣我的房子、挣我的大床和沙发、挣我的高清壁挂，挣以后可以随心所欲地说“这个月不工作啦，专心看球”这样的话的资格。

     当然，打拼只是生活变化的一面，更多的人去怀念的可能还是另一面，比如某华所说的“我们大家一起……”我也一样会怀念一堆人东院有烧烤啤酒相伴着看球，那也将是又一段不可再现的生活，但我们每个人也终将会迎来新的东院，迎来新的烧烤啤酒，迎来新的和我们一同吃烧烤喝啤酒看球的人。这就像是世界杯，06年那个属于意大利，属于卡纳瓦罗、皮尔洛、布冯、格罗索们的夏天终将成为记忆，而新的赛事总会四年一次地到来。

     新的生活不可能总是事事如意，回到赛场上也是如此。青黄不接的意大利早已面目全非；老马虽然成为了主教练，但我对阿根廷的感情却似乎越来越淡；而过去几年由于米兰巴西帮，特别是由于卡卡而培养起来的巴西情结，在今年则变成了一个最大的玩笑——四年前我要为卡卡给小罗当配角而打抱不平，而这四年里小罗到来，卡卡出走，如今我又要为邓加不带上小罗而打抱不平了。

     于是乎，这基本上算是一届没有感情寄托的世界杯。

     也罢，这也适合于我段时间的生活节奏，不用去为谁谁谁牵挂太多，打成啥样是啥样，看到哪里是哪里。

     最后，考虑到今年不当记者了，就很简单地说一下到今天为止几场比赛的印象吧——

     墨西哥像阿森纳只会控而不会射，南非有些伪国米流但显然还没那么纯熟；

     法国与乌拉圭没看，略过；

     韩国对希腊是我认为前两天里最称得上完胜的一场，看不到或是不承认邻居进步，才是一些同胞们的可悲；

     阿根廷给我留下印象的不是梅西，而是那位穿上西装、留着花白大胡子的马拉多纳，多了些成熟与责任感，不再似球员时代那般张扬了，但总喜欢在场边捡球，又让我觉得他还是那么可爱；

     英格兰真正让我期待的也是他们的教练卡佩罗，他们昨晚不能算多差，只不过因为美国从来就不算弱，四年前夺冠的意大利在小组赛与美国也是打平了，这或许是个好兆头；

     斯洛文尼亚和阿尔及利亚都是过客，潦草地鉴定完毕；

     加纳和塞尔维亚都很不错，而加纳也真得如我所料地为非洲迎来了第一场胜利，可惜那个点球因为网络拥堵而根本没看到。